AI 大分化:智能越来越便宜,公司却越来越贵

我靠搭建 AI 智能体(agentic AI)系统为生,所以我会死盯两个数字。第一个,是我运行自己产品时,每个 token 要付多少钱;第二个,是市场为持有那些卖我 token 的公司,每股要付多少钱。到了 2026 年,这两条线分化得如此剧烈,以至于它们之间的差距,本身就成了科技行业最重要的故事。智能正一个月比一个月便宜,而生产智能的公司却从未如此值钱。这两件事同时为真,而把它们调和起来,就是整盘棋的关键。

智能的成本正在崩塌

先从价目表说起,因为其余一切都由它决定。在最前沿,Anthropic 的 Fable 5 每百万输入 token 收 10 美元、输出收 50 美元;Claude Opus 4.8 是 5 美元 / 25 美元;OpenAI 的 GPT-5.5 是 5 美元 / 30 美元;xAI 的 Grok 4.3 是 1.25 美元 / 2.50 美元。这些是全世界最好的模型的价格,而且都不便宜。

再看地板价。DeepSeek(深度求索)的 V4-Pro,每百万输入 token 只要 0.435 美元、输出 0.87 美元,缓存读取还不到半美分;它的 Flash 版本是 0.14 美元 / 0.28 美元。月之暗面的 Kimi K2.6 大约 0.95 美元 / 4.00 美元;智谱的 GLM-4.7 是 0.60 美元 / 2.20 美元;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 Qwen-Plus 是 0.40 美元 / 1.20 美元。在一个真实的混合工作负载下,DeepSeek V4-Pro 比 Opus 4.8 便宜大约 22 倍,比 Fable 5 便宜大约 44 倍 —— 而在公开的编程和推理基准测试上,它的能力大约能达到九成到九成五。

最后那半句话,应该让前沿实验室的财务团队睡不着觉。一年前,“便宜”意味着“明显更差”。今天,最便宜、又够用的算力供给来自中国,它对大多数生产任务来说已经足够好,而且价格正朝着电费的边际成本一路下探。

订阅制这面镜子

同样的分化,也出现在面向个人的订阅套餐上。Claude Max 20x、ChatGPT Pro、谷歌的 AI Ultra 全都定在每月 200 美元,而 SuperGrok Heavy 以 300 美元封顶。四家实验室,一个价格带。然后是中国:智谱的 GLM 编程套餐每月 10、30 或 80 美元,直接按额度接入 Claude Code;月之暗面的 Kimi 会员从 19 到 199 美元不等,还包含最多 300 个子智能体的“智能体集群”。一个 10 到 30 美元的中国套餐,如今已经能做到一个 200 美元西方订阅大部分能做的事。

有一条注意事项,比任何价格都重要:订阅是没法驱动一个产品的。订阅是给你自己这副键盘用的;一旦你上线一个要服务用户的东西,你就进入了按量计费的 API 世界 —— 在那里,中国的差距就不再是折扣,而是一个数量级。正确的架构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:用一个固定费用的订阅,给你的开发位;用最便宜、又够用的 API,给你的运行时。

没人做预算的成本中心

这里有一课,只有当你的 token 账单变小之后才会显现:当你跑在便宜的模型上时,搜索就成了你最大的成本。网络搜索按次收费,不是按 token,所以当模型价格下跌时,它们并不会跟着降。在一个接入了实时联网的 DeepSeek 技术栈上,我亲眼看着搜索这一层膨胀到了总账单的大约四成。“自建还是购买”的分水岭,大约落在每月一万到两万次搜索之间。无论哪种情况,值得去优化的杠杆,都已经从模型本身,变成了它周围的“管道”。

另一条线:估值在创历史新高

现在翻到资本这一面,数字朝相反的方向走。Anthropic 在 5 月 28 日完成了一轮 650 亿美元的 H 轮融资,投后估值 9650 亿美元,年化收入约 470 亿美元,首次反超 OpenAI,目标 10 月上市。OpenAI 以 8520 亿美元估值融资创纪录的 1220 亿美元,每月约 20 亿美元收入,却仍在巨额亏损。两家公司合起来值将近 1.8 万亿美元。

它们身后,是 2026 年亚马逊、微软、Alphabet 和 Meta 合计约 7250 亿美元、同比增长约 75% 的资本开支。而同一批超大规模云厂商和芯片厂商 —— 再加上三星、SK 海力士 —— 正是这些实验室的领投方;实验室随后拿这些钱回头购买它们的算力和存储。英伟达在 OpenAI 的持股,很大程度上是 GPU,而不是现金。这些股权结构,从设计上就是循环的。

马斯克奇点

没有人比马斯克更能体现这种分化。2 月,SpaceX 把 xAI(它已拥有 X)并入一家估值 1.25 万亿美元的单一实体 —— 史上最大的合并;6 月 12 日以约 1.77 万亿美元上市,融资约 750 亿美元,让他成为全世界第一个万亿富翁,其中约 80% 的身家押在这个估值上、约 95% 尚未变现。SpaceX 的发射业务有真正的护城河:可重复使用让每公斤成本比中国的一次性火箭便宜约 94%,星链已有 7000 多颗卫星在轨。但独立分析师给出的合理估值更接近 6000 亿到 9000 亿美元。特斯拉则是更清楚的例子:市盈率接近 350 倍,而比亚迪 2025 年卖出更多的车(226 万辆对 164 万辆)、赚到更多的收入,市值却不到它的十分之一。

苹果这个信号

这家地球上最值钱的消费公司,先用十年坚称要自研 AI,然后悄悄签了一份协议:每年向谷歌支付约 10 亿美元,买一个定制的、1.2 万亿参数的 Gemini 去驱动重建后的 Siri;而与此同时,谷歌仍在每年向苹果支付约 200 亿美元,以成为 Safari 的默认搜索引擎。全世界最强大的品牌,选择了租用前沿智能,而不是自己造。

轨道这条新战线

SpaceX 的 IPO 卖点其实不是火箭,而是“太空云”。它已向美国 FCC 申请部署多达一百万颗 AI 卫星。每个 AI1 单元搭载约 120 千瓦算力(约等于一个英伟达 GB300 机架),星舰一次可送上去 30 到 50 个;乐观算法是每年新增约 100 吉瓦轨道算力。它同样高度投机:亚马逊云业务负责人称轨道数据中心离实用“还差得远”。与此同时,中国正推进国网、千帆、鸿鹄三个巨型星座,合计目标约 4 万颗卫星 —— 主要掣肘是还缺一枚成熟的可重复使用火箭。

保护主义这个信号

美国对中国电动车征收 100% 关税、外加对所有进口车另征 25%,实际上把比亚迪挡在了美国市场之外 —— 这与其说像护城河,不如说更像一个症状:一道政策能掩盖、却无法弥合的竞争力差距。同样的逻辑贯穿芯片出口管制:它本意是拖慢中国,却加速了中国的自给自足 —— DeepSeek 的 V4 系列跑在华为昇腾硬件上,智谱训练 GLM 时根本没用英伟达芯片。而这些墙已经在裂开:加拿大把电动车关税降到 6.1%,欧盟在设了价格下限后放开市场,比亚迪正在墨西哥建厂并起诉要推翻美国关税。

这一切意味着什么

退一步看,价值正在从模型,转移向算力、分发渠道,以及“谁掌握了规模化之后最便宜、又够用的供给”。模型本身正在变成大路货,而这件大路货,越来越多地来自中国。对开发者来说,打法很清楚,我自己每天都在这么做:默认走便宜的技术栈,只为真正需要的少数任务保留前沿模型,掌握住你自己的搜索和数据层,并且永远别把订阅误当成生产用的基础设施。对投资者来说,警示同样清楚:当单位经济效益正在崩塌、而最强的竞争对手是被关税(而不是被技术)挡在门外时,很多所谓的“领先”,都比看上去更靠不住。

如今正在打开的这扇 IPO 窗口,Anthropic 在 10 月、SpaceX 已经上市,正是这个问题第一次得到真正答案的地方。比起任何一次模型发布,我会更紧盯着这场重新定价。

作者 Bo Shang 从事 AI 智能体与安全工具开发,包括 Erosolar 研究智能体与 Trenchwork 防御性网络安全平台。联系方式:bo@shang.software。数据来源均为 2026 年中、来自公开报道与各公司公开定价(英文版含完整引用见 /subscriptions 与 /insights)。